第二十五章撕裂6
宫渡费了一点小周折,才打开那扇门。
其实门锁得并不坚实,只是门锁有个小机关,他琢磨半天才将它琢磨透。
中间丘子陌两次从卧室走出来,一次质问:“你想干嘛,那扇门不可以碰的,我都没到那边去过。”
宫渡瞪她一眼,丘子陌悻悻地原又进了卧室。
第二次见宫渡盯着锁眼端详,丘子陌说:“宫警官你这样子不像个警察,倒像个小偷。”气得宫渡恨不得一眼吞掉她。丘子陌见他非要打开那扇门,又道:“我可告诉你不能碰了,要是将来小温主任怪罪起来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笑话,小温主任还有机会怪罪别人吗?
宫渡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潮气或霉气扑过来,相反,跟这边的脏乱比起来,此时看到的这一套房,却有着不可描述的整洁与干净。
宫渡先是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四个大字:难得糊涂。
字写得饱满有力,用笔十分考究,行云流水,气势磅礴,很见大家风范。宫渡一眼认出,这是海东已故书法家储墨池先生的真迹。墨池先生出生在银河,巧得是,跟罗海力是一个村子的,上岩人。生前是海东省博物馆长,他饱读诗书,满腹经纶,早已成为大家。书法作品更是了得,国家博物馆都收藏他不少作品。
宫渡没想到,能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棚户小区看到墨池先生作品,心里一时有些兴奋。就这四个字,按市价,不低于二十万。
可见当年这屋子的主人,是有点能耐的。
宫渡还想,往往挂这四个字的人,并不糊涂,这便是中国哲学。
宫渡目光从字画上移开,专注地打量起屋子来。这套房子主人搬走时,并没带走太多东西,基本还是原来的风格。摆放位置也没变。做工考究但款式明显落伍的电视柜,彰显着当年房子主人的身份。电视柜一侧,摆放着一个相框,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宫渡走过去,很显然,这是一张夫妻合影。奇怪的是,照片只剩了一半,女主人被栽剪去了。而且从照片撕裂的痕迹看,当时那人对女主人生着很大的气,就像夫妻吵架时拿过合影用力撕去一半。
宫渡认出照片里剩下的男主人是温远征,他依然面带春风,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。不用怀疑,当年这里,就是温远征的家。照片中撕去的,铁定无疑就是罗海力了。
是谁撕的,干嘛偏要把罗海力撕掉?
“是他干的。”丘子陌轻轻走过来说。
宫渡愕然地转过头,就见丘子陌也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看。
“干嘛要撕掉?”宫渡问。
“他说他恨她。”
“恨?”宫渡一时辩不清了。温航是对母亲罗海力有意见,可有意见跟恨是两码事啊。哪有自己儿子恨母亲的?
宫渡接着再看,就在通往小阳台的地方,看到另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对幸福的父子,温航笑得很甜,当时他应该八、九岁的样子,一脸稚气,但显然生机勃勃。宫渡走过去,照片上有日期,果然拍于差不多二十年前,夏天,北戴河。
“那个时候的他长得真帅啊。”丘子陌赞叹道。
“现在呢,不帅?”宫渡随口问了一声。丘子陌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:“现在也帅,但他现在脸上有了扈气。”
这倒是真。宫渡想着,步子又朝卧室走去。
“别进去!”丘子陌在后面叫。可是已经晚了,宫渡已经推开了卧室门。
里面猛然袭来一股阴森森的空气,宫渡站在门口,禁不住连打两个冷战。丘子陌在后面又叫一声:“不要!”
宫渡的脚步已经迈了进去。一张照片霍然映入他的眼帘。宫渡仔细盯着照片看半天,嘴里半是犹豫半是猜测地说:“梁林可?”
丘子陌跟进来,声音里带着惊恐说:“叫你不要进,你偏进,这下好,全没秘密了。”
“秘密?”宫渡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了眼屋子。
卧室不大,也就十二平米的样子。没有床。原来床的位置,摆满了花。各色色样的。宫渡认出有米兰、芍药、满山红,还有芙蓉和雪莲。
他居然能把雪莲都养活。虽然没有开花,但叶子异常茂盛。只是有些没浇水,且房间又不通风,此时宫渡看到的花,就都少缺了生气。感觉一珠珠的,都在等待死亡。
“都怪你。要不是你把我抓走,花不会成这样的。”丘子陌一边抱怨一边急切地回到另一边屋子,很快便捧来了水。
丘子陌骂骂咧咧浇花的时候,宫渡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照片上,一动不动。
照片应该是在学校里照的,背景就是艺术学院教学大楼。照片上这张脸,要比呓呓小一些,也单纯得多。一双眼睛黑黑的,看上去既机灵又富有朝气。露着两个酒窝,甜甜地笑着。
宫渡已经确定这就是梁文实女儿梁林可了。
再细看,就感觉照片摆放的位置还有这一屋子的花让人觉得不伦不类,反应不过来。他回过目光,丘子陌已经浇完花,也在目光楚楚地看着照片。
“怎么回事?”宫渡问。
“还能怎么回事,替他父亲赎罪呗。”
“赎罪?”宫渡一时没有反应过,等再看住照片上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,心里一下明白过来。
温航的确是在赎罪。替他父亲。
位于凤凤城五号区11号楼上这套房子,最早就温航的家。温航不出生在这幢楼上。出生时他家还住着平房。
搬进这幢楼时,温航九岁。那年他跟着父亲温远征,去了趟北京,然后又到北戴河。房间挂的照片,就是当年父亲跟他合拍的。
温航九岁到十五岁,是在这里度过的。那个时候温远征的仕途应该才算开始,从一名普通干部成长为单位副职。再后来,温远征成了高克恭身边红人,随着高克恭职位的一步步提升,温远征在银河,也成长为一个人物。
银河开始发展,修了好多楼。温航一家从凤凰城搬了出去。
但是这套楼并没交出去。
随后,这里便成了温远征金屋藏娇的地方。
也就是说,梁林可跟温远征在这里,有过一段热烈而缠绵的日子。直到八年前燕子楼前那场车祸发生,他们俩双双离开这个世界。
供呓呓藏身的这一套是温远征后来从同事手中买的,应该是买给梁林可的。一套太小,两套打通来用,正好。
这一天,宫渡在凤凰城停留的时间有点长。他分别听完了呓呓和丘子陌关于这套房子的讲述。宫渡见识了另一个温航,知道了这个懦弱男人的另一面。
呓呓说,当初她和朵朵能从魔爪下逃出来,就是有温航帮心。温航表面上替袁牧野还有他母亲当说客,帮那帮人说服她们。背后,却借跟她们独处的机会,让她们逃开。
呓呓还说,这辈子她见过的最大的好人,就是温航哥。
但是不管说啥,屋子里这两个女子,宫渡是得带走了。他甚至还想,有一日等梁文实的事情调查完,应该带他也来一趟这里。
宫渡掏出手铐,毫不犹豫就戴在了呓呓手上。
呓呓大骂:“还温航哥朋友呢,你连他一半都比不上。”
恰在这时候,电话来了。宫渡接起,是盛冰打来的。
苏凌风说话了。
第二部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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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门锁得并不坚实,只是门锁有个小机关,他琢磨半天才将它琢磨透。
中间丘子陌两次从卧室走出来,一次质问:“你想干嘛,那扇门不可以碰的,我都没到那边去过。”
宫渡瞪她一眼,丘子陌悻悻地原又进了卧室。
第二次见宫渡盯着锁眼端详,丘子陌说:“宫警官你这样子不像个警察,倒像个小偷。”气得宫渡恨不得一眼吞掉她。丘子陌见他非要打开那扇门,又道:“我可告诉你不能碰了,要是将来小温主任怪罪起来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笑话,小温主任还有机会怪罪别人吗?
宫渡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潮气或霉气扑过来,相反,跟这边的脏乱比起来,此时看到的这一套房,却有着不可描述的整洁与干净。
宫渡先是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四个大字:难得糊涂。
字写得饱满有力,用笔十分考究,行云流水,气势磅礴,很见大家风范。宫渡一眼认出,这是海东已故书法家储墨池先生的真迹。墨池先生出生在银河,巧得是,跟罗海力是一个村子的,上岩人。生前是海东省博物馆长,他饱读诗书,满腹经纶,早已成为大家。书法作品更是了得,国家博物馆都收藏他不少作品。
宫渡没想到,能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棚户小区看到墨池先生作品,心里一时有些兴奋。就这四个字,按市价,不低于二十万。
可见当年这屋子的主人,是有点能耐的。
宫渡还想,往往挂这四个字的人,并不糊涂,这便是中国哲学。
宫渡目光从字画上移开,专注地打量起屋子来。这套房子主人搬走时,并没带走太多东西,基本还是原来的风格。摆放位置也没变。做工考究但款式明显落伍的电视柜,彰显着当年房子主人的身份。电视柜一侧,摆放着一个相框,里面有一张照片。
宫渡走过去,很显然,这是一张夫妻合影。奇怪的是,照片只剩了一半,女主人被栽剪去了。而且从照片撕裂的痕迹看,当时那人对女主人生着很大的气,就像夫妻吵架时拿过合影用力撕去一半。
宫渡认出照片里剩下的男主人是温远征,他依然面带春风,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。不用怀疑,当年这里,就是温远征的家。照片中撕去的,铁定无疑就是罗海力了。
是谁撕的,干嘛偏要把罗海力撕掉?
“是他干的。”丘子陌轻轻走过来说。
宫渡愕然地转过头,就见丘子陌也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看。
“干嘛要撕掉?”宫渡问。
“他说他恨她。”
“恨?”宫渡一时辩不清了。温航是对母亲罗海力有意见,可有意见跟恨是两码事啊。哪有自己儿子恨母亲的?
宫渡接着再看,就在通往小阳台的地方,看到另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对幸福的父子,温航笑得很甜,当时他应该八、九岁的样子,一脸稚气,但显然生机勃勃。宫渡走过去,照片上有日期,果然拍于差不多二十年前,夏天,北戴河。
“那个时候的他长得真帅啊。”丘子陌赞叹道。
“现在呢,不帅?”宫渡随口问了一声。丘子陌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:“现在也帅,但他现在脸上有了扈气。”
这倒是真。宫渡想着,步子又朝卧室走去。
“别进去!”丘子陌在后面叫。可是已经晚了,宫渡已经推开了卧室门。
里面猛然袭来一股阴森森的空气,宫渡站在门口,禁不住连打两个冷战。丘子陌在后面又叫一声:“不要!”
宫渡的脚步已经迈了进去。一张照片霍然映入他的眼帘。宫渡仔细盯着照片看半天,嘴里半是犹豫半是猜测地说:“梁林可?”
丘子陌跟进来,声音里带着惊恐说:“叫你不要进,你偏进,这下好,全没秘密了。”
“秘密?”宫渡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了眼屋子。
卧室不大,也就十二平米的样子。没有床。原来床的位置,摆满了花。各色色样的。宫渡认出有米兰、芍药、满山红,还有芙蓉和雪莲。
他居然能把雪莲都养活。虽然没有开花,但叶子异常茂盛。只是有些没浇水,且房间又不通风,此时宫渡看到的花,就都少缺了生气。感觉一珠珠的,都在等待死亡。
“都怪你。要不是你把我抓走,花不会成这样的。”丘子陌一边抱怨一边急切地回到另一边屋子,很快便捧来了水。
丘子陌骂骂咧咧浇花的时候,宫渡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照片上,一动不动。
照片应该是在学校里照的,背景就是艺术学院教学大楼。照片上这张脸,要比呓呓小一些,也单纯得多。一双眼睛黑黑的,看上去既机灵又富有朝气。露着两个酒窝,甜甜地笑着。
宫渡已经确定这就是梁文实女儿梁林可了。
再细看,就感觉照片摆放的位置还有这一屋子的花让人觉得不伦不类,反应不过来。他回过目光,丘子陌已经浇完花,也在目光楚楚地看着照片。
“怎么回事?”宫渡问。
“还能怎么回事,替他父亲赎罪呗。”
“赎罪?”宫渡一时没有反应过,等再看住照片上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,心里一下明白过来。
温航的确是在赎罪。替他父亲。
位于凤凤城五号区11号楼上这套房子,最早就温航的家。温航不出生在这幢楼上。出生时他家还住着平房。
搬进这幢楼时,温航九岁。那年他跟着父亲温远征,去了趟北京,然后又到北戴河。房间挂的照片,就是当年父亲跟他合拍的。
温航九岁到十五岁,是在这里度过的。那个时候温远征的仕途应该才算开始,从一名普通干部成长为单位副职。再后来,温远征成了高克恭身边红人,随着高克恭职位的一步步提升,温远征在银河,也成长为一个人物。
银河开始发展,修了好多楼。温航一家从凤凰城搬了出去。
但是这套楼并没交出去。
随后,这里便成了温远征金屋藏娇的地方。
也就是说,梁林可跟温远征在这里,有过一段热烈而缠绵的日子。直到八年前燕子楼前那场车祸发生,他们俩双双离开这个世界。
供呓呓藏身的这一套是温远征后来从同事手中买的,应该是买给梁林可的。一套太小,两套打通来用,正好。
这一天,宫渡在凤凰城停留的时间有点长。他分别听完了呓呓和丘子陌关于这套房子的讲述。宫渡见识了另一个温航,知道了这个懦弱男人的另一面。
呓呓说,当初她和朵朵能从魔爪下逃出来,就是有温航帮心。温航表面上替袁牧野还有他母亲当说客,帮那帮人说服她们。背后,却借跟她们独处的机会,让她们逃开。
呓呓还说,这辈子她见过的最大的好人,就是温航哥。
但是不管说啥,屋子里这两个女子,宫渡是得带走了。他甚至还想,有一日等梁文实的事情调查完,应该带他也来一趟这里。
宫渡掏出手铐,毫不犹豫就戴在了呓呓手上。
呓呓大骂:“还温航哥朋友呢,你连他一半都比不上。”
恰在这时候,电话来了。宫渡接起,是盛冰打来的。
苏凌风说话了。
第二部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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