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撕裂4
凤凰城曾经是银河最有魅力的地方。还没上大学前,宫渡就知道这地方。
没办法,这地方名声太响。
十年前如果你来银河,不去凤凰城转转,你都不好意思说来过银河。
仅仅十年工夫,一切就都变了。
银河城扩建了三倍还多,市委、市政府还有市医院、市一中向西边搬移了两次,原来的城市中心,现在就成了旧城区,说更可怜点,就是棚户区。
九十年代的商贸中心凤凰城,自然而然,就沦落成下里巴人。三年前,有人将其翻修一番,改成了农贸市场。
说是农贸市场,其实就是大杂烩。所有不入法眼的东西,都能在这儿卖。
一切都体现着脏乱差。
凤凰老村在凤凰城的东南边,原来它叫凤凰村,是银河颇有身份和地位的住宅区。并不是它的建设有多高大上,没,都还是砖混结构呢,一幢框架楼都没。关键是建得早,应该算是银河市第一个有规模显档次的住宅小区吧。
当时能住进这小区的,只有两种人,非富即贵。
五号区是凤凰老村中心中的中心,也就是说,那些当年富起来的人,都没资格住进五号区。
五号区一共十二幢楼,这十二幢楼,当年清一色住的是银河党政系统的官员。当时有个叫法,这十二幢楼叫干部楼。
宫渡费了好大的劲,才将车子开进五区。费事啊,这一路要么被菜贩子围得水泄不通,要么就是地下管道破裂,臭水灌满了大街。
能将车子开进来,证明宫渡的驾驭技术绝对一流,而且很有耐心。这一路随时都会碰上怒火中烧的人,他们的怨气揣在衣服里,只要有一点点火星,就点燃了。路过狮子桥时,宫渡不小心蹭到了一摆摊的,将人家的三轮车“带”了一下。宫渡自己还没感觉,结果车头被抱住了。
一对中年夫妇直喊着让宫渡下车,骂他眼瞎了,把人家的车子撞翻了。
宫渡没敢下车,这种地方你只要一下车,铁定走不了。赔钱事小,把车子掀翻将路堵一天,看你还敢张狂。
坐在车里,宫渡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任凭中年夫妇把他骂了半天,最后掏出一撂票子,赔钱了事。
车里的丘子陌吓得脸都白了,说她最怕到这种地方来。宫渡没好气地瞪丘子陌一眼:“那你还来?”
丘子陌只好老老实实承认:“他让来,我能不来?”
丘子陌其实也不是一个嘴巴有多硬的女人,或者说,她不具备江湖上行走的那套本领,更缺一颗能狠下来的心。她几乎哽着嗓子说:“宫警官,你不能把他抓进监狱,那地方咋能是他去的?”
“他为啥去不成?”宫渡没好气地问。
“她是温航啊,白白净净一个男人,又斯文又能吃苦,还有毅力。宫警官你没见过他发奋的样子,要是见了,你也甘拜下风。”
“是,是,我现在已经拜下风了。”宫渡气不打一处地来臭了丘子陌。
丘子陌没听出宫渡这是气话,仍就带着沉醉道:“起先我以为他只是个少爷公子,吃不得苦,就知道沾花惹草,拿着爹妈的钱享受。可他不是,真不是,他好有同情心,对那些女孩子,亲哥哥一般的好,从不动邪念头。就连我,他也视而不见,压根不拿我当女人。”丘子陌一不小心漏了嘴,把实话给道了出来。
宫渡歪过脖子,定定朝她脸上看了一会。丘子陌说完这句,忽然望住窗外,那神情,竟也忧伤起来。
女人啊。宫渡叹出一声。丘子陌的心事他算是懂了,一个由仰慕渐渐演变为迷恋的女人。本来宫渡这样的出身就令许多女孩想入非非,如果再让女孩们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,不着迷才怪。
丘子陌刚安静一会,又像是被什么感染了,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,宫渡脸上看了一眼,道:“他真是好人,没你想象的那么坏。就凭帮呓呓这一点,你就能知道,他心地有多善良。”
善良?他下药的时候咋不善良?
宫渡烦了,让丘子陌闭嘴,丘子陌偏是不闭。没好气地又甩过去一句:“现在站出来替他说好话,迟了!”
丘子陌哪能甘心:“宫警官你帮帮他吧,怎么着你也是他好朋友。”
宫渡狠踩一脚油门,在丘子陌如狼扑一般的尖叫中,他吼道:“丘子陌你给我听好了,我不是他朋友。他这种人,不配做我宫渡的朋友!”
说完猛一脚刹车。车子像是往前栽了几下,才晃晃悠悠停稳。
宫渡爬在方向盘上,感觉泪在心里翻腾。
丘子陌吓得这才禁了声。
到了五号区,宫渡将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,熄了火,不放心地又问丘子陌一句:“确定是11号楼吗?”
此时的丘子陌再看宫渡,就跟老鼠见了猫,目光真打着哆。颤着声音说:“11号楼三单元,二楼,两套是打通的,敲西边这扇门。”
“下车!”宫渡冲丘子陌喝了一声。
“能不能温柔点,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你了,怎么对我还是这态度?”丘子陌终于吐了一句对宫渡不满意的话。又瑟瑟问:“我不去行不,我就坐车里,保证哪也不去。你要不放心,打外将车锁上。”
“下车!”宫渡又说一句。这句本来他想语气更重一点,声音发出后,却明显比刚才轻柔多了。
干嘛要冲她凶呢?宫渡自己也想不通。
丘子陌此时早已不敢在宫渡面前造次,可怜巴巴下了车,一双眼睛毫无着落地四下望了望,又无助回到宫渡那张恶脸上。
“前面带路。”宫渡说。
丘子陌只好走在前面,此刻的丘子陌,真有种嫌犯被带去指认现场的那种感觉。路面坑坑洼洼,高低不平不说,还堆满了破砖烂瓦。稍不留神,就会硌脚。丘子陌会发出“妈呀”一声,宫渡前几次都装听不见。后来见丘子陌脚崴了一下,差点摔倒,这才伸出手,扶了她一把。
“没崴着脚吧?”见丘子陌痛得呲牙,宫渡关心了一句。
丘子陌“咯咯”笑出了声,眼里却有泪花在闪。等她再迈开步子时,她跟宫渡说了一句:“宫警官我就喜欢你这时的样子,刚才车里,你把我吓坏了。”
宫渡没理丘子陌,抬起眼,盯住了不远处的11号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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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办法,这地方名声太响。
十年前如果你来银河,不去凤凰城转转,你都不好意思说来过银河。
仅仅十年工夫,一切就都变了。
银河城扩建了三倍还多,市委、市政府还有市医院、市一中向西边搬移了两次,原来的城市中心,现在就成了旧城区,说更可怜点,就是棚户区。
九十年代的商贸中心凤凰城,自然而然,就沦落成下里巴人。三年前,有人将其翻修一番,改成了农贸市场。
说是农贸市场,其实就是大杂烩。所有不入法眼的东西,都能在这儿卖。
一切都体现着脏乱差。
凤凰老村在凤凰城的东南边,原来它叫凤凰村,是银河颇有身份和地位的住宅区。并不是它的建设有多高大上,没,都还是砖混结构呢,一幢框架楼都没。关键是建得早,应该算是银河市第一个有规模显档次的住宅小区吧。
当时能住进这小区的,只有两种人,非富即贵。
五号区是凤凰老村中心中的中心,也就是说,那些当年富起来的人,都没资格住进五号区。
五号区一共十二幢楼,这十二幢楼,当年清一色住的是银河党政系统的官员。当时有个叫法,这十二幢楼叫干部楼。
宫渡费了好大的劲,才将车子开进五区。费事啊,这一路要么被菜贩子围得水泄不通,要么就是地下管道破裂,臭水灌满了大街。
能将车子开进来,证明宫渡的驾驭技术绝对一流,而且很有耐心。这一路随时都会碰上怒火中烧的人,他们的怨气揣在衣服里,只要有一点点火星,就点燃了。路过狮子桥时,宫渡不小心蹭到了一摆摊的,将人家的三轮车“带”了一下。宫渡自己还没感觉,结果车头被抱住了。
一对中年夫妇直喊着让宫渡下车,骂他眼瞎了,把人家的车子撞翻了。
宫渡没敢下车,这种地方你只要一下车,铁定走不了。赔钱事小,把车子掀翻将路堵一天,看你还敢张狂。
坐在车里,宫渡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任凭中年夫妇把他骂了半天,最后掏出一撂票子,赔钱了事。
车里的丘子陌吓得脸都白了,说她最怕到这种地方来。宫渡没好气地瞪丘子陌一眼:“那你还来?”
丘子陌只好老老实实承认:“他让来,我能不来?”
丘子陌其实也不是一个嘴巴有多硬的女人,或者说,她不具备江湖上行走的那套本领,更缺一颗能狠下来的心。她几乎哽着嗓子说:“宫警官,你不能把他抓进监狱,那地方咋能是他去的?”
“他为啥去不成?”宫渡没好气地问。
“她是温航啊,白白净净一个男人,又斯文又能吃苦,还有毅力。宫警官你没见过他发奋的样子,要是见了,你也甘拜下风。”
“是,是,我现在已经拜下风了。”宫渡气不打一处地来臭了丘子陌。
丘子陌没听出宫渡这是气话,仍就带着沉醉道:“起先我以为他只是个少爷公子,吃不得苦,就知道沾花惹草,拿着爹妈的钱享受。可他不是,真不是,他好有同情心,对那些女孩子,亲哥哥一般的好,从不动邪念头。就连我,他也视而不见,压根不拿我当女人。”丘子陌一不小心漏了嘴,把实话给道了出来。
宫渡歪过脖子,定定朝她脸上看了一会。丘子陌说完这句,忽然望住窗外,那神情,竟也忧伤起来。
女人啊。宫渡叹出一声。丘子陌的心事他算是懂了,一个由仰慕渐渐演变为迷恋的女人。本来宫渡这样的出身就令许多女孩想入非非,如果再让女孩们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,不着迷才怪。
丘子陌刚安静一会,又像是被什么感染了,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,宫渡脸上看了一眼,道:“他真是好人,没你想象的那么坏。就凭帮呓呓这一点,你就能知道,他心地有多善良。”
善良?他下药的时候咋不善良?
宫渡烦了,让丘子陌闭嘴,丘子陌偏是不闭。没好气地又甩过去一句:“现在站出来替他说好话,迟了!”
丘子陌哪能甘心:“宫警官你帮帮他吧,怎么着你也是他好朋友。”
宫渡狠踩一脚油门,在丘子陌如狼扑一般的尖叫中,他吼道:“丘子陌你给我听好了,我不是他朋友。他这种人,不配做我宫渡的朋友!”
说完猛一脚刹车。车子像是往前栽了几下,才晃晃悠悠停稳。
宫渡爬在方向盘上,感觉泪在心里翻腾。
丘子陌吓得这才禁了声。
到了五号区,宫渡将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,熄了火,不放心地又问丘子陌一句:“确定是11号楼吗?”
此时的丘子陌再看宫渡,就跟老鼠见了猫,目光真打着哆。颤着声音说:“11号楼三单元,二楼,两套是打通的,敲西边这扇门。”
“下车!”宫渡冲丘子陌喝了一声。
“能不能温柔点,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你了,怎么对我还是这态度?”丘子陌终于吐了一句对宫渡不满意的话。又瑟瑟问:“我不去行不,我就坐车里,保证哪也不去。你要不放心,打外将车锁上。”
“下车!”宫渡又说一句。这句本来他想语气更重一点,声音发出后,却明显比刚才轻柔多了。
干嘛要冲她凶呢?宫渡自己也想不通。
丘子陌此时早已不敢在宫渡面前造次,可怜巴巴下了车,一双眼睛毫无着落地四下望了望,又无助回到宫渡那张恶脸上。
“前面带路。”宫渡说。
丘子陌只好走在前面,此刻的丘子陌,真有种嫌犯被带去指认现场的那种感觉。路面坑坑洼洼,高低不平不说,还堆满了破砖烂瓦。稍不留神,就会硌脚。丘子陌会发出“妈呀”一声,宫渡前几次都装听不见。后来见丘子陌脚崴了一下,差点摔倒,这才伸出手,扶了她一把。
“没崴着脚吧?”见丘子陌痛得呲牙,宫渡关心了一句。
丘子陌“咯咯”笑出了声,眼里却有泪花在闪。等她再迈开步子时,她跟宫渡说了一句:“宫警官我就喜欢你这时的样子,刚才车里,你把我吓坏了。”
宫渡没理丘子陌,抬起眼,盯住了不远处的11号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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