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:金爪子奖 1
中都西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,坐落着一幢红墙碧瓦的宅子,四周绿树掩映,典型的闹中取静。主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。
在这座深宅大院的一个侧门口,站着一位十三岁的少年。匆匆走过的路人,肯定很难判断其身份,他到底是这家的少爷,还是仆人呢?因为从侧影上看,少年一身锦衣,虽还算精致,但绝对谈不上富贵,像这样豪门大户的少爷公子,一般会穿得更加阔气一些。这种人家,即使仆人穿的也不差啊!比如,少年边上就站着一位老人和一位小厮,衣着也十分考究,但一看就知是仆人,因为他们的衣服是暗灰色的,与少年的锦衣相比,还是有一定反差。
“少爷再等等,送货的马上就应该会到了!”老仆宽慰着锦衣少年。
“我不急。”少年淡淡应道。
老仆点点头,觉得自己刚才的宽慰有些多余。少年是不会急的,他向来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稳重,十三年来的艰难生存赋予了他太强的忍耐力。
他虽然是少爷,却是个私生子。这也就罢了,刚生下来,额头上就带着一道刀疤一样的胎记,看上去像是不祥之兆,连亲生父亲都不愿多看他一眼。地位低下的母亲去世后,他更是成了这个深宅大院不愿提及的伤疤。
当然,衣食是无忧的。
但这个世上,比缺衣少食还痛苦的事情,不是还有很多么?
“老爷实在是太偏心了!”那个小厮忍不住道,“同样是亲生的儿子,那位是要什么有什么,不要都硬往他手里塞。我们少爷从小到大,老爷看都不愿看一眼,这次十三岁生日,说是送件礼物,竟然也只是一头沙狼!”
“礼物是我自己点的!”少年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喜欢沙狼!因为,它们是——沙漠之王!”
老仆和小厮都不再说话,而是眼巴巴地踮脚探头地望向远方。
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驶而来。
“沙狼,沙狼……”少年嘴里喃喃自语,心中的期待终于在脸上一览无余。
马车在豪宅侧门戛然停下,车夫下马,高声念道:“太尉大人府,拍品一件,请查收!”
两个担夫从马车上跳下,把那个笼子抬下来,解开了笼子外面的布罩……
少年脸上的期望迅速地被愤怒与失望所代替,他红红的眼瞳中一瞬间差点冒出火来。
老仆怒声责问:“你们开什么玩笑?沙狼呢?他是谁?为什么在笼子里?”
车夫和担夫吓得同时跪下,“大人,我们只管送货,这不关我们的事啊!”
笼子中的男孩突然翻了个身。
这一路颠簸,竟把他给弄醒了。
“把他抬出来!”锦衣少年低声命令道。
担夫连忙起身,左拉右拽,把商无期给弄了出来。
“你们没事了,赶快走吧!”锦衣少年对车夫和担夫道。
三人闻言,连忙屁滚尿流地离开了。
“你是谁?”锦衣少年托起商无期的下巴,问道。
商无期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,闭上眼睛,没有回答。
边上的小厮带着哭腔吼叫道:“我叫你不说话,我叫你弄丢了少爷的沙狼!”说着,就要扑过去厮打商无期。
锦衣少年连忙喝止,低声叹道:“除非万不得已,谁愿意把自己关在笼子里?”他从老仆手中要过一袋水,往商无期口中灌了几口,又把水袋放在他身边。
“我不为难你,一会儿你有了力气,自己走吧!”锦衣少年说完,带着老仆和小厮回了宅子,宅门嘎吱一声关上了。
一只小蜜蜂飞向商无期,在他耳朵嘤嘤飞舞。
商无期舔了舔嘴角的水珠,轻声道:“眉儿,你来了!我们赢了!”
他拍了拍胸口布袋中的陶盘,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。
商无期踉踉跄跄回到城南分会,将陶盘交给白头翁。
白头翁仿佛看了看陶盘,似乎在揣测这个陶盘是不是真的,又道:“你命都玩上了,却只带了个陶盘回来,为何不将玄木箸一起拿了?”
商无期无语。
白头翁疑心归疑心,还是差人将陶盘送到盗贼公会总会去了。
商无期胡乱吃了点东西,就回到柴房边的小屋,倒头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他精神好多了,身体也不那么疼痛了。
可当他翻身起床后,又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晕过去。
窗台、桌椅、床头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。桌子移到了房间中央,上面放了好几碟精美的糕点,还有一瓶桂花酒。
一位红裙少女正在鲜花和糕点中忙碌,从背影上看,那不是叶眉儿是谁?
商无期惊问:“叶眉儿你搞什么鬼?大白天的,你怎么也变成人形了?”
叶眉儿嘟起嘴,道:“眉儿变成人形,您是不高兴了?”
商无期道:“哪有!我只是觉得奇怪啊!”
叶眉儿道:“无期哥哥,今天是我十三岁的生日啊。从今天起,无论白天黑夜,我就会一直以人形存在了。”
商无期听闻,心中不知是喜是忧,道:“今天你出门买鲜花、糕点时,可有人看见过你?”
叶眉儿道:“还好,白天大家都出门了,我是瞅着外面没人,才偷偷溜出去的!”
商无期道:“那还好,要是让别人看见了,可怎么向他们解释?”
叶眉儿抿嘴笑道:“就说眉儿是您妹妹呀!”
商无期想了想,道:“你就说是我弟弟吧!”
叶眉儿道:“可眉儿是女生呀!”
商无期费劲地解释:“你一个女孩子,跟我待在盗贼公会,太危险!一会你穿我的旧衣服,脸上弄脏点,遇见人也不要说话,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女孩。”
叶眉儿噘起了嘴巴,看上去心里有些不情愿,道:“我听您的!不过,无期哥哥,今天是眉儿十三岁生日,您可要陪眉儿喝酒哦!在西域老家,女孩子十三岁是要办成人礼的,眉儿现在没有家人,只有您。无期哥哥,谢谢您陪我度过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!”
商无期闻言动容,慨然道:“眉儿,我答应你,陪你喝酒!”
叶眉儿打开桂花酒,倒满两个杯子,房子里荡漾着淡淡的酒香。
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喝酒,他们碰了碰杯,各自喝了一小口。
叶眉儿放下酒杯,踮起脚,摆了个舞姿。
“谢谢你,无期哥哥!”叶眉儿幽幽道,“可惜这里不能唱歌,那就让我为您跳支舞吧!”她开始跳舞,纤足轻点,衣袂飘飘,美目流盼,花香沁人,轻盈优美,飘忽若仙。
商无期呆呆地盯着她,有些醉了。
这样的舞蹈,凡尘俗世之人,怕是无法跳得的。
真的,可惜不能唱歌。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,如果唱歌,应该也如天籁回响吧?
她的舞姿,她的歌声,让人觉得,做个女孩,原来如此美好!
商无期理解她不愿穿旧衣服装扮男孩的心情了。
又喝了一杯桂花酒,商无期又多了几分醉意,怦然心动间,他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个人。
另一个女孩。
李微蓝。
同叶眉儿一样,她们都是绽放在滚滚红尘中的最美丽的花蕾。
如果说李微蓝天生就是那骄傲盛开、清香逼人的百合花的话,那叶眉儿,就是那自由生长、默默含香的野菊花吧?
一曲舞毕,叶眉儿嫣然道:“无期哥哥,我舞得如何?”
商无期半晌才道:“眉儿妹妹,我在想,如果你在家乡的草原上尽情歌舞,一定比那些花儿都还好看吧!”
叶眉儿一愣,道:“莫非您又要劝眉儿回去么?眉儿已发过誓了,誓死跟着您,哪儿也不会去的!”又道,“您的旧衣服在哪儿?眉儿想换上,以后就做个男孩子吧!”
商无期一把抓住叶眉儿的手,讪讪笑道:“看你,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,你就那么多心!其实,我好喜欢看你是个女孩子的样子!”
叶眉儿抽回手去,脸上一片娇羞。
外面天慢慢黑了。
两个人并肩坐下,再也不说话。
梦里花落知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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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座深宅大院的一个侧门口,站着一位十三岁的少年。匆匆走过的路人,肯定很难判断其身份,他到底是这家的少爷,还是仆人呢?因为从侧影上看,少年一身锦衣,虽还算精致,但绝对谈不上富贵,像这样豪门大户的少爷公子,一般会穿得更加阔气一些。这种人家,即使仆人穿的也不差啊!比如,少年边上就站着一位老人和一位小厮,衣着也十分考究,但一看就知是仆人,因为他们的衣服是暗灰色的,与少年的锦衣相比,还是有一定反差。
“少爷再等等,送货的马上就应该会到了!”老仆宽慰着锦衣少年。
“我不急。”少年淡淡应道。
老仆点点头,觉得自己刚才的宽慰有些多余。少年是不会急的,他向来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稳重,十三年来的艰难生存赋予了他太强的忍耐力。
他虽然是少爷,却是个私生子。这也就罢了,刚生下来,额头上就带着一道刀疤一样的胎记,看上去像是不祥之兆,连亲生父亲都不愿多看他一眼。地位低下的母亲去世后,他更是成了这个深宅大院不愿提及的伤疤。
当然,衣食是无忧的。
但这个世上,比缺衣少食还痛苦的事情,不是还有很多么?
“老爷实在是太偏心了!”那个小厮忍不住道,“同样是亲生的儿子,那位是要什么有什么,不要都硬往他手里塞。我们少爷从小到大,老爷看都不愿看一眼,这次十三岁生日,说是送件礼物,竟然也只是一头沙狼!”
“礼物是我自己点的!”少年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喜欢沙狼!因为,它们是——沙漠之王!”
老仆和小厮都不再说话,而是眼巴巴地踮脚探头地望向远方。
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驶而来。
“沙狼,沙狼……”少年嘴里喃喃自语,心中的期待终于在脸上一览无余。
马车在豪宅侧门戛然停下,车夫下马,高声念道:“太尉大人府,拍品一件,请查收!”
两个担夫从马车上跳下,把那个笼子抬下来,解开了笼子外面的布罩……
少年脸上的期望迅速地被愤怒与失望所代替,他红红的眼瞳中一瞬间差点冒出火来。
老仆怒声责问:“你们开什么玩笑?沙狼呢?他是谁?为什么在笼子里?”
车夫和担夫吓得同时跪下,“大人,我们只管送货,这不关我们的事啊!”
笼子中的男孩突然翻了个身。
这一路颠簸,竟把他给弄醒了。
“把他抬出来!”锦衣少年低声命令道。
担夫连忙起身,左拉右拽,把商无期给弄了出来。
“你们没事了,赶快走吧!”锦衣少年对车夫和担夫道。
三人闻言,连忙屁滚尿流地离开了。
“你是谁?”锦衣少年托起商无期的下巴,问道。
商无期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,闭上眼睛,没有回答。
边上的小厮带着哭腔吼叫道:“我叫你不说话,我叫你弄丢了少爷的沙狼!”说着,就要扑过去厮打商无期。
锦衣少年连忙喝止,低声叹道:“除非万不得已,谁愿意把自己关在笼子里?”他从老仆手中要过一袋水,往商无期口中灌了几口,又把水袋放在他身边。
“我不为难你,一会儿你有了力气,自己走吧!”锦衣少年说完,带着老仆和小厮回了宅子,宅门嘎吱一声关上了。
一只小蜜蜂飞向商无期,在他耳朵嘤嘤飞舞。
商无期舔了舔嘴角的水珠,轻声道:“眉儿,你来了!我们赢了!”
他拍了拍胸口布袋中的陶盘,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。
商无期踉踉跄跄回到城南分会,将陶盘交给白头翁。
白头翁仿佛看了看陶盘,似乎在揣测这个陶盘是不是真的,又道:“你命都玩上了,却只带了个陶盘回来,为何不将玄木箸一起拿了?”
商无期无语。
白头翁疑心归疑心,还是差人将陶盘送到盗贼公会总会去了。
商无期胡乱吃了点东西,就回到柴房边的小屋,倒头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他精神好多了,身体也不那么疼痛了。
可当他翻身起床后,又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晕过去。
窗台、桌椅、床头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。桌子移到了房间中央,上面放了好几碟精美的糕点,还有一瓶桂花酒。
一位红裙少女正在鲜花和糕点中忙碌,从背影上看,那不是叶眉儿是谁?
商无期惊问:“叶眉儿你搞什么鬼?大白天的,你怎么也变成人形了?”
叶眉儿嘟起嘴,道:“眉儿变成人形,您是不高兴了?”
商无期道:“哪有!我只是觉得奇怪啊!”
叶眉儿道:“无期哥哥,今天是我十三岁的生日啊。从今天起,无论白天黑夜,我就会一直以人形存在了。”
商无期听闻,心中不知是喜是忧,道:“今天你出门买鲜花、糕点时,可有人看见过你?”
叶眉儿道:“还好,白天大家都出门了,我是瞅着外面没人,才偷偷溜出去的!”
商无期道:“那还好,要是让别人看见了,可怎么向他们解释?”
叶眉儿抿嘴笑道:“就说眉儿是您妹妹呀!”
商无期想了想,道:“你就说是我弟弟吧!”
叶眉儿道:“可眉儿是女生呀!”
商无期费劲地解释:“你一个女孩子,跟我待在盗贼公会,太危险!一会你穿我的旧衣服,脸上弄脏点,遇见人也不要说话,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女孩。”
叶眉儿噘起了嘴巴,看上去心里有些不情愿,道:“我听您的!不过,无期哥哥,今天是眉儿十三岁生日,您可要陪眉儿喝酒哦!在西域老家,女孩子十三岁是要办成人礼的,眉儿现在没有家人,只有您。无期哥哥,谢谢您陪我度过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!”
商无期闻言动容,慨然道:“眉儿,我答应你,陪你喝酒!”
叶眉儿打开桂花酒,倒满两个杯子,房子里荡漾着淡淡的酒香。
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喝酒,他们碰了碰杯,各自喝了一小口。
叶眉儿放下酒杯,踮起脚,摆了个舞姿。
“谢谢你,无期哥哥!”叶眉儿幽幽道,“可惜这里不能唱歌,那就让我为您跳支舞吧!”她开始跳舞,纤足轻点,衣袂飘飘,美目流盼,花香沁人,轻盈优美,飘忽若仙。
商无期呆呆地盯着她,有些醉了。
这样的舞蹈,凡尘俗世之人,怕是无法跳得的。
真的,可惜不能唱歌。她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,如果唱歌,应该也如天籁回响吧?
她的舞姿,她的歌声,让人觉得,做个女孩,原来如此美好!
商无期理解她不愿穿旧衣服装扮男孩的心情了。
又喝了一杯桂花酒,商无期又多了几分醉意,怦然心动间,他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个人。
另一个女孩。
李微蓝。
同叶眉儿一样,她们都是绽放在滚滚红尘中的最美丽的花蕾。
如果说李微蓝天生就是那骄傲盛开、清香逼人的百合花的话,那叶眉儿,就是那自由生长、默默含香的野菊花吧?
一曲舞毕,叶眉儿嫣然道:“无期哥哥,我舞得如何?”
商无期半晌才道:“眉儿妹妹,我在想,如果你在家乡的草原上尽情歌舞,一定比那些花儿都还好看吧!”
叶眉儿一愣,道:“莫非您又要劝眉儿回去么?眉儿已发过誓了,誓死跟着您,哪儿也不会去的!”又道,“您的旧衣服在哪儿?眉儿想换上,以后就做个男孩子吧!”
商无期一把抓住叶眉儿的手,讪讪笑道:“看你,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,你就那么多心!其实,我好喜欢看你是个女孩子的样子!”
叶眉儿抽回手去,脸上一片娇羞。
外面天慢慢黑了。
两个人并肩坐下,再也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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