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过去2
宫渡自然没告诉梁院长那位是谁,其实她就是米粉店老板娘伊雪芬。
梁院长没讨到美人的姓名,一路走得有些失落。宫渡带着安慰的口气说:“照片上三位,当年可都是大美女呢,可惜岁月不饶人。”
“是啊,是啊,有谁能抵抗得住岁月呢。再美的花,也有开败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太煞风景。也让宫渡对眼前这位秃顶的中年院长,多了几份厌恶。
病区在办公楼后面,办公楼里绕了一圈,穿过两道门,到了。
眼前的景象让宫渡怵然一惊。
宫渡还是第一次走进精神病院。以前他是把这种医院跟普通医院想在一起的,今天才知道,虽然同叫医院,但里面情况大不一样。
宫渡刚迈进病区,一穿病妇的瘦弱女人就朝他扑来,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,脸上是非常恐怖的笑:“亲爱的,你终于看我来了啊。”说着就要跟宫渡来一个拥抱。
宫渡吓得赶忙往梁院长身后躲。
梁院长却像没事人一样,笑吟吟地看住瘦弱女子,亲切地跟她说:“是啊,他来看你了,快把花献给他。”
瘦弱女子听话地走向宫渡,一边露着恐怖的笑一边非要给宫渡献花。宫渡哪敢接,梁院长冲他使个眼色,意思是让他接了。他便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拿了。瘦弱女人脸上马上盛开笑,像是完成一件壮举,整个身子扑过来要拥抱宫渡。
“院长快救我。”宫渡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缩。梁院长笑着说你躲她干嘛,她又不伤害你,你就成全她一次吧。
宫渡哪敢成全,一边小心翼翼跟着梁院长往前走,一边目光不时地探向病区里这些女人。
他们来的自然是女病人区。宫渡看到大约有五十多名病人,在生活区活动。她们要么疯疯癫癫,有拿花的,也有捧着书高声朗读的。要么就沉默寡言,痴痴地坐在一个角落,沉浸在正常人看不懂的精神世界里。
有个身材过于肥胖但年龄显然不是太大的女病人抱着一个布娃娃,一边在怀里拍一边掀开衣服,掏出硕大的乳房,要给布娃娃喂奶。梁院长顺便介绍,说这位女人二十三岁,进来不到三个月,是因为四个月的孩子丢失后突然精神失常的。
还有一位腰肥体圆的中年女人,在追赶一瘦小的女人,说她偷了她家的鸡。梁院长介绍说,胖女人来自农村,是因琐事跟邻居打架,男人被打成了重度残疾,自己一夜间变疯的。
再往里走,宫渡看见的情景就更怪,有一位病人被捆绑在床铺上。梁院长说这人发起病来非常凶恶,会把别的病人往死里打,典型的狂躁症,不得不捆绑起来。
倒是在病区另一侧,宫渡看见一非常清秀的女孩,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捧着一本书。时而蹙眉,时而微笑。看上去跟正常女孩没什么两样。见他诧异,梁院长说:“别看她这阵这么安静,要是发起病来,她的嘶叫声能把楼顶震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宫渡脸色骇然地说。
“她是因恋爱失败受刺激进来的,爱上了自己的大学老师,结果人家就是玩她。”
又一个伤心的故事。
终于,他们的步子在23号病房前停下。梁院长说,前面看到的那些,都是病不大重的,或者治疗已经有了明显效果。到了这病区,基本就是重症患者或者长期治疗无效的。
宫渡心一重,看来他要找的人,已经被划入没法救治的行列。门打开了,闻声赶来的两位护士先走进去,安抚性地跟病人交流了几句。梁院长才带着宫渡走了进去。
宫渡压根无法把眼前这女人跟照片上的林岳梅联系起来。照片上的林岳梅虽然没伊雪芬那么妖野夺目,但说她清丽一点不过分。三个女人中,还数她长得最文静。安安静静一张脸,薄薄的单眼皮放在过去不好看,但在今天,绝对是一种时尚。
照片上的林岳梅长发齐腰,站在水边,有一种飘逸感。而眼前这女人,不但臃肿,且脏。头发虽然剪短了许多,但那个脏啊,不忍目睹,简直就如一个鸟窝。
脸更是脏得不敢将目光对上去,脸上红一道黑一道,像是拿画笔涂上去的。再一看她的床边,宫渡明白了,那里堆着一堆颜料盒,本来是让她画画的,结果她把画作在了自己脸上跟身上。
“本打算午饭后给她洗了澡,再带宫警官前来看的,宫警官一意要来,就只能看到她平时的样子了。”梁院长有点不安地解释说。
“为什么要弄这么脏?”宫渡问其中一个护士。
“她患有洗澡恐怖症,给她洗一次澡,我们得四、五个护士一起上。好不容易把她洗干净了,我们连气都没喘过,她又把自己涂脏了。见啥都往身上涂。”
说话间,就见林岳梅双手在地上摸了一把,使劲往脸上涂起来。脸上涂着不过瘾,掀起病号服,又往胸前涂。
宫渡看见了一对肮脏不堪的胸乳,难受地将目光扭过去。护士轻声呵护了一声,林岳梅不敢掀衣服了,但又往小腿上涂。
“这是什么病,干嘛老要往身上涂脏物?”宫渡问。
“这个病症我们一直没找到,也讨教了不少专家,给出的说法都不一样。她是精神分裂症进来的,刚来的时候,症状没这么严重,就是撕扯自己的头发,抓胸,再就是神神叨叨,老说有人要害她。属于高度恐惧症。现在恐惧症倒是轻了,但涂脏物的毛病越来越重,也试过不让她涂,将她的双手捆起来,可一那样,她就用头撞墙,非常危险。”梁院长解释说。
“她还能认出人不?”
梁院长面带苦色地笑了笑:“估计很难。”
宫渡问清楚病人不会伤害别人,让梁院长他们先离开,尝试着跟林岳梅交流起来。
“还记得这张照片吗?”宫渡拿着照片问。
林岳梅傻傻地看着他,目光不往照片上去,只盯着宫渡的脸,嘴角流出让人难闻的哈喇子。
“认出这位是谁吗?”宫渡指着照片上的林岳梅说。
林岳梅依旧看着他,似乎根本意识不到是让她看照片。她盯着盯着,突然弯腰从颜料盒里摸了一把,就往宫渡脸上涂。
宫渡吓得往后跳了几步,还是没能躲开。林岳梅虽然傻,步伐却异常灵活,而且手劲极大,扑过来两条胳膊一夹,宫渡就在她怀里老老实实了。
宫渡让林岳梅涂了个大花脸,惹得闻声赶进来的两位小护士哈哈笑起来。
一个小时后,宫渡无功而返。
虽然脸上没有沮丧,但相比来时,他的劲头还是被挫不少。
宫渡使尽了浑身招数,还是没从林岳梅嘴里问出一句话。非但不说一句有用的,差点还把宫渡手里的照片抢过去撕了。
“我就知道是无用功。”梁院长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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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院长没讨到美人的姓名,一路走得有些失落。宫渡带着安慰的口气说:“照片上三位,当年可都是大美女呢,可惜岁月不饶人。”
“是啊,是啊,有谁能抵抗得住岁月呢。再美的花,也有开败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太煞风景。也让宫渡对眼前这位秃顶的中年院长,多了几份厌恶。
病区在办公楼后面,办公楼里绕了一圈,穿过两道门,到了。
眼前的景象让宫渡怵然一惊。
宫渡还是第一次走进精神病院。以前他是把这种医院跟普通医院想在一起的,今天才知道,虽然同叫医院,但里面情况大不一样。
宫渡刚迈进病区,一穿病妇的瘦弱女人就朝他扑来,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,脸上是非常恐怖的笑:“亲爱的,你终于看我来了啊。”说着就要跟宫渡来一个拥抱。
宫渡吓得赶忙往梁院长身后躲。
梁院长却像没事人一样,笑吟吟地看住瘦弱女子,亲切地跟她说:“是啊,他来看你了,快把花献给他。”
瘦弱女子听话地走向宫渡,一边露着恐怖的笑一边非要给宫渡献花。宫渡哪敢接,梁院长冲他使个眼色,意思是让他接了。他便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拿了。瘦弱女人脸上马上盛开笑,像是完成一件壮举,整个身子扑过来要拥抱宫渡。
“院长快救我。”宫渡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缩。梁院长笑着说你躲她干嘛,她又不伤害你,你就成全她一次吧。
宫渡哪敢成全,一边小心翼翼跟着梁院长往前走,一边目光不时地探向病区里这些女人。
他们来的自然是女病人区。宫渡看到大约有五十多名病人,在生活区活动。她们要么疯疯癫癫,有拿花的,也有捧着书高声朗读的。要么就沉默寡言,痴痴地坐在一个角落,沉浸在正常人看不懂的精神世界里。
有个身材过于肥胖但年龄显然不是太大的女病人抱着一个布娃娃,一边在怀里拍一边掀开衣服,掏出硕大的乳房,要给布娃娃喂奶。梁院长顺便介绍,说这位女人二十三岁,进来不到三个月,是因为四个月的孩子丢失后突然精神失常的。
还有一位腰肥体圆的中年女人,在追赶一瘦小的女人,说她偷了她家的鸡。梁院长介绍说,胖女人来自农村,是因琐事跟邻居打架,男人被打成了重度残疾,自己一夜间变疯的。
再往里走,宫渡看见的情景就更怪,有一位病人被捆绑在床铺上。梁院长说这人发起病来非常凶恶,会把别的病人往死里打,典型的狂躁症,不得不捆绑起来。
倒是在病区另一侧,宫渡看见一非常清秀的女孩,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捧着一本书。时而蹙眉,时而微笑。看上去跟正常女孩没什么两样。见他诧异,梁院长说:“别看她这阵这么安静,要是发起病来,她的嘶叫声能把楼顶震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宫渡脸色骇然地说。
“她是因恋爱失败受刺激进来的,爱上了自己的大学老师,结果人家就是玩她。”
又一个伤心的故事。
终于,他们的步子在23号病房前停下。梁院长说,前面看到的那些,都是病不大重的,或者治疗已经有了明显效果。到了这病区,基本就是重症患者或者长期治疗无效的。
宫渡心一重,看来他要找的人,已经被划入没法救治的行列。门打开了,闻声赶来的两位护士先走进去,安抚性地跟病人交流了几句。梁院长才带着宫渡走了进去。
宫渡压根无法把眼前这女人跟照片上的林岳梅联系起来。照片上的林岳梅虽然没伊雪芬那么妖野夺目,但说她清丽一点不过分。三个女人中,还数她长得最文静。安安静静一张脸,薄薄的单眼皮放在过去不好看,但在今天,绝对是一种时尚。
照片上的林岳梅长发齐腰,站在水边,有一种飘逸感。而眼前这女人,不但臃肿,且脏。头发虽然剪短了许多,但那个脏啊,不忍目睹,简直就如一个鸟窝。
脸更是脏得不敢将目光对上去,脸上红一道黑一道,像是拿画笔涂上去的。再一看她的床边,宫渡明白了,那里堆着一堆颜料盒,本来是让她画画的,结果她把画作在了自己脸上跟身上。
“本打算午饭后给她洗了澡,再带宫警官前来看的,宫警官一意要来,就只能看到她平时的样子了。”梁院长有点不安地解释说。
“为什么要弄这么脏?”宫渡问其中一个护士。
“她患有洗澡恐怖症,给她洗一次澡,我们得四、五个护士一起上。好不容易把她洗干净了,我们连气都没喘过,她又把自己涂脏了。见啥都往身上涂。”
说话间,就见林岳梅双手在地上摸了一把,使劲往脸上涂起来。脸上涂着不过瘾,掀起病号服,又往胸前涂。
宫渡看见了一对肮脏不堪的胸乳,难受地将目光扭过去。护士轻声呵护了一声,林岳梅不敢掀衣服了,但又往小腿上涂。
“这是什么病,干嘛老要往身上涂脏物?”宫渡问。
“这个病症我们一直没找到,也讨教了不少专家,给出的说法都不一样。她是精神分裂症进来的,刚来的时候,症状没这么严重,就是撕扯自己的头发,抓胸,再就是神神叨叨,老说有人要害她。属于高度恐惧症。现在恐惧症倒是轻了,但涂脏物的毛病越来越重,也试过不让她涂,将她的双手捆起来,可一那样,她就用头撞墙,非常危险。”梁院长解释说。
“她还能认出人不?”
梁院长面带苦色地笑了笑:“估计很难。”
宫渡问清楚病人不会伤害别人,让梁院长他们先离开,尝试着跟林岳梅交流起来。
“还记得这张照片吗?”宫渡拿着照片问。
林岳梅傻傻地看着他,目光不往照片上去,只盯着宫渡的脸,嘴角流出让人难闻的哈喇子。
“认出这位是谁吗?”宫渡指着照片上的林岳梅说。
林岳梅依旧看着他,似乎根本意识不到是让她看照片。她盯着盯着,突然弯腰从颜料盒里摸了一把,就往宫渡脸上涂。
宫渡吓得往后跳了几步,还是没能躲开。林岳梅虽然傻,步伐却异常灵活,而且手劲极大,扑过来两条胳膊一夹,宫渡就在她怀里老老实实了。
宫渡让林岳梅涂了个大花脸,惹得闻声赶进来的两位小护士哈哈笑起来。
一个小时后,宫渡无功而返。
虽然脸上没有沮丧,但相比来时,他的劲头还是被挫不少。
宫渡使尽了浑身招数,还是没从林岳梅嘴里问出一句话。非但不说一句有用的,差点还把宫渡手里的照片抢过去撕了。
“我就知道是无用功。”梁院长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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