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血丝鸟5
宫渡跟周久诚死缠烂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。
他要去一个地方,他觉得不能让盛冰带他去。不是怕盛冰反对,是怕盛冰会嘲笑他,学梅晶那样,认为他在说疯话。案子紧迫,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,他这样固执,会让盛冰愤怒,认为他在大把大把地浪费时间,还企图要将大家引领到一个无法把握的方向上。
周喊雷更不能。如果他把那些鬼怪的想法还有一闪一闪的灵光告诉周喊雷,会被骂得头破血流,说他犯神经病的可能都有。
宫渡想来想去,唯一能支持且帮助他的,只有老警察周久诚了。
当然,另一个原由,也是周久诚是个闲人,他的时间可以让他“浪费”。
周久诚没反对,也没嘲讽他。他说话的时候,老警察一直不露声色地看着他,等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有感觉讲完,周久诚说了一句:“这很可能是个错误。”
“就算是错误,我也想犯一次。”宫渡说。
“但你要想好,究竟值不值。尤其眼下这种时候,大家都急着结案,都不想再节外生枝。”
“必须节外生枝。”宫渡固执地说。
“万一你的感觉错了呢,感觉这东西,有时候很不可靠。”周久诚提醒道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非常强烈。”宫渡充满激情,看上去真是被什么燃着。
“但是缺少支撑啊,我们办案,每往外迈一步,都是要有支撑的,否则你说服不了别人。”周久诚非常有耐心。
“这次真没有,我就是觉得好多条思路要往一起归,像是要在某个地点上形成结,这结又不是死结,是活结,或者就是我想要的那个结果。”
“还是讲不清。”
“是讲不清。”宫渡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让我想一想,晚上给你答复。”周久诚最终没有拒绝。
宫渡非常兴奋,说想一想,其实就是已答应下来。他就知道老警察会支持他。
宫渡兴冲冲地往外走,离开档案楼。阳光很好,天气不错,他开心地想唱歌。
“等一等。”宫渡正往操场那边去,后面传来声音。
宫渡扭过头,一双眼睛瞪着他,另一双眼睛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有点蔑视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,郭队。”
郭涛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冒着汗,给人一种心急火燎的样子。
“你在调查我?”
宫渡微微一怔,想到了梅晶。真是一个好部下啊,什么都要报告上去。
“郭队怎么讲这个?”
“少给我废话,说,调查我什么?”郭涛发了火。估计是时间有限,不发火不行。
“我没有。”宫渡站在那里说,目光又往不远处的孙见斌脸上瞅了瞅。
坦率讲,排除了郭涛的可能性后,宫渡一度又将矛头猜到了孙见斌身上,还想着从梅晶那里再查查竹园案发那天这位队友的行踪。后来宫渡放弃了。
放弃的原由,是他觉得孙见斌不具备这个能耐。
有些事,必须特定的人去做。宫渡虽然没有看不起谁的心理,但他现在基本能判断清哪些人能做哪些事。
孙见斌是让他有过诸多怀疑,但孙见斌最大的缺点,是这人总喜欢把事情弄到明处,暗处的事,好像不大会弄。
或者弄不了。
还有一种感觉,宫渡认为他怀疑的这事,不是内部人干的。
内部人就算被收买,也只做内部人做的事。这点常识宫渡还是有。
宫渡将目光从孙见斌身上收回。说来也是奇怪,以前看孙见斌,怎么看怎么有问题,今天这种鬼怪的感觉居然没了。
“没有你突击审讯韦光宜做什么?”郭涛等半天,不见回答,火气越大了。
宫渡装作才醒过神的样子:“郭队你问这事啊,有两个细节没整明白,就想找他核实一下。”“核实?你当我郭涛是傻子?”
“郭队开啥玩笑呢,我怎么敢有这想法,真的是核实了两个细节,不信你可以问问梅晶,我可是跟她一起去的。”
“宫渡,这种小聪明要不得,你拉梅晶去,不就是这意思吗,不就是想证明,你背后没搞小动作?”
宫渡心里一震,老江湖就是老江湖,真是瞒不过了。遂嬉了脸,轻轻一笑:“不好意思啊郭队,我又穿帮了。”
“少给我嬉皮笑脸,说,查出我什么了?”
“什么也没查到,郭队请放心。”
郭涛没想到宫渡会突然改变风格,会用嬉皮笑脸这方式来应付他,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。顿了一会,严肃起脸来:“宫渡我正式警告你,停止这些无聊的举动,不要瞎浪费掉你的时间。”
这话虽然正确,但刺激到了宫渡。宫渡好不容易装出来的轻松立刻没了,现在他最怕别人说他是浪费时间。
这怕还有一个潜台词,你们不浪费,这么多年你们都干嘛去了?
但这话是禁忌,不能说。
“我不是在浪费时间,我只是在寻找事实!”宫渡很硬气地甩给郭涛一句。他觉得尊重一个人,并不表示在这个人面前不敢抬头,急了他连老大钟好都咬呢。
这句硬气话噎着了郭涛,郭涛恨恨地笑笑,道:“不是你一个人在寻找事实,大家都在找,相信事实会很快到来。”
“是吗?”宫渡冷冷一笑,他觉得这帮老家伙太有点自视清高,到现在都不承认是他们的经验害了事。或者,对方正是摸透了他们办案的门道,才雾里云里演出这么多戏。
而他们一个个的浑然不觉,还在这里自命不凡!
郭涛气得鼻子都要歪掉,但又拿宫渡无可奈何。倒不是宫渡是钟好的红人,郭涛不管这个,而是郭涛从梅晶嘴里,听到另一个宫渡。
坦率讲,郭涛之前并没把宫渡当回事,甚至都懒得提这小子。可最近梅晶老是在他面前提宫渡,拿这小子当神,尤其对他那些奇思妙想,佩服得不行。郭涛这才琢磨起宫渡来。
这一琢磨,郭涛就琢磨出许多。
“对了,这些事先不跟你计较,留着帐以后慢慢做。问你一件事,必须如实回答我,梁文实对灭门案还交待了什么?”
宫渡没想到郭涛会将话题突然转到灭门案上,脑子里一阵警惕:“该报告的我都报告了上去,没隐瞒,郭队可以去找老大。至于还交待出什么,对不起,最近梁文实这边没任何进展。”
郭涛明显听出宫渡的口气,但他好像没时间计较,而是紧着又问:“我想知道灭门案发那个晚上,梁文实到底有没有见到过黄善龙?”
“黄善龙?”宫渡眉头忽地紧起。
郭涛为什么问这个?
停顿一会,他说:“没,从没提起。”
“那你还楞着干什么,快去审啊,我要知道那晚上他到底看没看到过黄善龙?”
“审?”宫渡一下恍惚。
这一天宫渡是在恍惚中度过的。他并没有按照郭涛说的去审梁文实。倒不是郭涛提出的这个要求有啥离谱,没。
而是按宫渡自己的计划,暂时没有再审梁文实的必要。必须是在他有新的突破新的发现之后,否则,审梁文实就等于浪费时间。
郭涛说完就走了,临走又恨恨道了一句:“宫渡,按我说的做,不然你会后悔的。”
宫渡不知道他会后悔什么?
但他很是奇怪,郭涛把他堵在操场,本来是想声讨他,怎么说着说着又让他去审梁文实呢?
还有郭涛提到了黄善龙。黄善龙这案子李活盯着啊,郭涛怎么又插了手?
他们到底在玩什么?
宫渡一头雾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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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去一个地方,他觉得不能让盛冰带他去。不是怕盛冰反对,是怕盛冰会嘲笑他,学梅晶那样,认为他在说疯话。案子紧迫,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,他这样固执,会让盛冰愤怒,认为他在大把大把地浪费时间,还企图要将大家引领到一个无法把握的方向上。
周喊雷更不能。如果他把那些鬼怪的想法还有一闪一闪的灵光告诉周喊雷,会被骂得头破血流,说他犯神经病的可能都有。
宫渡想来想去,唯一能支持且帮助他的,只有老警察周久诚了。
当然,另一个原由,也是周久诚是个闲人,他的时间可以让他“浪费”。
周久诚没反对,也没嘲讽他。他说话的时候,老警察一直不露声色地看着他,等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有感觉讲完,周久诚说了一句:“这很可能是个错误。”
“就算是错误,我也想犯一次。”宫渡说。
“但你要想好,究竟值不值。尤其眼下这种时候,大家都急着结案,都不想再节外生枝。”
“必须节外生枝。”宫渡固执地说。
“万一你的感觉错了呢,感觉这东西,有时候很不可靠。”周久诚提醒道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非常强烈。”宫渡充满激情,看上去真是被什么燃着。
“但是缺少支撑啊,我们办案,每往外迈一步,都是要有支撑的,否则你说服不了别人。”周久诚非常有耐心。
“这次真没有,我就是觉得好多条思路要往一起归,像是要在某个地点上形成结,这结又不是死结,是活结,或者就是我想要的那个结果。”
“还是讲不清。”
“是讲不清。”宫渡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让我想一想,晚上给你答复。”周久诚最终没有拒绝。
宫渡非常兴奋,说想一想,其实就是已答应下来。他就知道老警察会支持他。
宫渡兴冲冲地往外走,离开档案楼。阳光很好,天气不错,他开心地想唱歌。
“等一等。”宫渡正往操场那边去,后面传来声音。
宫渡扭过头,一双眼睛瞪着他,另一双眼睛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有点蔑视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,郭队。”
郭涛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,身上冒着汗,给人一种心急火燎的样子。
“你在调查我?”
宫渡微微一怔,想到了梅晶。真是一个好部下啊,什么都要报告上去。
“郭队怎么讲这个?”
“少给我废话,说,调查我什么?”郭涛发了火。估计是时间有限,不发火不行。
“我没有。”宫渡站在那里说,目光又往不远处的孙见斌脸上瞅了瞅。
坦率讲,排除了郭涛的可能性后,宫渡一度又将矛头猜到了孙见斌身上,还想着从梅晶那里再查查竹园案发那天这位队友的行踪。后来宫渡放弃了。
放弃的原由,是他觉得孙见斌不具备这个能耐。
有些事,必须特定的人去做。宫渡虽然没有看不起谁的心理,但他现在基本能判断清哪些人能做哪些事。
孙见斌是让他有过诸多怀疑,但孙见斌最大的缺点,是这人总喜欢把事情弄到明处,暗处的事,好像不大会弄。
或者弄不了。
还有一种感觉,宫渡认为他怀疑的这事,不是内部人干的。
内部人就算被收买,也只做内部人做的事。这点常识宫渡还是有。
宫渡将目光从孙见斌身上收回。说来也是奇怪,以前看孙见斌,怎么看怎么有问题,今天这种鬼怪的感觉居然没了。
“没有你突击审讯韦光宜做什么?”郭涛等半天,不见回答,火气越大了。
宫渡装作才醒过神的样子:“郭队你问这事啊,有两个细节没整明白,就想找他核实一下。”“核实?你当我郭涛是傻子?”
“郭队开啥玩笑呢,我怎么敢有这想法,真的是核实了两个细节,不信你可以问问梅晶,我可是跟她一起去的。”
“宫渡,这种小聪明要不得,你拉梅晶去,不就是这意思吗,不就是想证明,你背后没搞小动作?”
宫渡心里一震,老江湖就是老江湖,真是瞒不过了。遂嬉了脸,轻轻一笑:“不好意思啊郭队,我又穿帮了。”
“少给我嬉皮笑脸,说,查出我什么了?”
“什么也没查到,郭队请放心。”
郭涛没想到宫渡会突然改变风格,会用嬉皮笑脸这方式来应付他,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。顿了一会,严肃起脸来:“宫渡我正式警告你,停止这些无聊的举动,不要瞎浪费掉你的时间。”
这话虽然正确,但刺激到了宫渡。宫渡好不容易装出来的轻松立刻没了,现在他最怕别人说他是浪费时间。
这怕还有一个潜台词,你们不浪费,这么多年你们都干嘛去了?
但这话是禁忌,不能说。
“我不是在浪费时间,我只是在寻找事实!”宫渡很硬气地甩给郭涛一句。他觉得尊重一个人,并不表示在这个人面前不敢抬头,急了他连老大钟好都咬呢。
这句硬气话噎着了郭涛,郭涛恨恨地笑笑,道:“不是你一个人在寻找事实,大家都在找,相信事实会很快到来。”
“是吗?”宫渡冷冷一笑,他觉得这帮老家伙太有点自视清高,到现在都不承认是他们的经验害了事。或者,对方正是摸透了他们办案的门道,才雾里云里演出这么多戏。
而他们一个个的浑然不觉,还在这里自命不凡!
郭涛气得鼻子都要歪掉,但又拿宫渡无可奈何。倒不是宫渡是钟好的红人,郭涛不管这个,而是郭涛从梅晶嘴里,听到另一个宫渡。
坦率讲,郭涛之前并没把宫渡当回事,甚至都懒得提这小子。可最近梅晶老是在他面前提宫渡,拿这小子当神,尤其对他那些奇思妙想,佩服得不行。郭涛这才琢磨起宫渡来。
这一琢磨,郭涛就琢磨出许多。
“对了,这些事先不跟你计较,留着帐以后慢慢做。问你一件事,必须如实回答我,梁文实对灭门案还交待了什么?”
宫渡没想到郭涛会将话题突然转到灭门案上,脑子里一阵警惕:“该报告的我都报告了上去,没隐瞒,郭队可以去找老大。至于还交待出什么,对不起,最近梁文实这边没任何进展。”
郭涛明显听出宫渡的口气,但他好像没时间计较,而是紧着又问:“我想知道灭门案发那个晚上,梁文实到底有没有见到过黄善龙?”
“黄善龙?”宫渡眉头忽地紧起。
郭涛为什么问这个?
停顿一会,他说:“没,从没提起。”
“那你还楞着干什么,快去审啊,我要知道那晚上他到底看没看到过黄善龙?”
“审?”宫渡一下恍惚。
这一天宫渡是在恍惚中度过的。他并没有按照郭涛说的去审梁文实。倒不是郭涛提出的这个要求有啥离谱,没。
而是按宫渡自己的计划,暂时没有再审梁文实的必要。必须是在他有新的突破新的发现之后,否则,审梁文实就等于浪费时间。
郭涛说完就走了,临走又恨恨道了一句:“宫渡,按我说的做,不然你会后悔的。”
宫渡不知道他会后悔什么?
但他很是奇怪,郭涛把他堵在操场,本来是想声讨他,怎么说着说着又让他去审梁文实呢?
还有郭涛提到了黄善龙。黄善龙这案子李活盯着啊,郭涛怎么又插了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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