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血丝鸟3
梅晶吐出了事实。
她有点痛苦地承认:“宫渡,对不起,我说了谎,但我不得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是郭队这样要求的,他有很多要求,我无法反抗。”
“是无法反抗还是不能反抗?”
“二者都有吧宫渡,我感觉我们掉进了一个黑洞,大家都在奋力撞,可没有人撞得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这样悲观?”
“因为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,他们其实不在暗处,就在明处,但我们就是拿他们没有办法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,对手真不在暗处,如果在暗处,他们倒可大显身手,但对手就站在那里,几乎都不用躲他们,他们却常常被逼得束手无策。
宫渡似乎越发能懂吴月姝那句话了。
“天快要亮了。”宫渡终于把这句话说给了梅晶。
“但我害怕另一个夜晚来临。”梅晶仍然陷在恐惧里走不出来,她接着又说:“宫渡,你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,你不知道黑洞有多深。我想起了父母临走时的那几个夜晚。有一天我母亲抱着我,紧紧地抱着,生怕一松手,我就会掉下山崖。父亲坐在黑夜里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宫渡你知道吗,我父亲从来不抽烟的,他真是一个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男人,他深爱着我和母亲,虽然小心眼的母亲常常怀疑他,但他从不因这些而带给我和母亲任何麻烦。可那段日子,父亲完全不一样了。不只是抽烟,还对我母亲有了坏脾气。”
“断桥案发生后?”宫渡小心翼翼问。
“是,这座桥改变了一切,它让每个人都身陷恐惧中。父亲明明知道大桥是怎么坍塌的,但无处讲理,不是没人相信他,而是他根本就讲不出。那种感觉你理解吗宫渡?”
宫渡想了想道:“以前不理解,现在,至少能理解一半。”
“没有一半,宫渡,真的没有一半。现在的情况跟当年有点相似,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清谁是对手谁是朋友,郭队很复杂,他像一个幽灵,但又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存在。偶尔的,我能读懂他,但是转瞬间,他又让我变得陌生,让我害怕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只让我看到该看到的,更多时候,他办案却是瞒着任何人的,独来独往,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,只能靠猜测,靠判断。可宫渡,我没有你的脑子,没你那么清晰的思路,我看不透他,真的看不透。”
“再具体点!”宫渡觉得自己有一点感觉了,就像是门裂开了一道小缝,细微的光亮透了进来。
“知道吗宫渡,他是罗海力的人,罗海力对他非常信任,他对罗海力更是惟命是从。知道不,罗海力常常半夜把他召回家。”
“你是说?”宫渡突然心里麻了一下。对,是麻,比痛更难受的那种麻。
梅晶却摇起了头:“不,不,宫渡你别往那方面想,这点我可以保证,没那么肮脏。罗海力这人,这方面倒真还没啥怪癖,她的志向不在这上面,郭队更不是。我只是想说,罗海力一个电话,就能让他跑得比贼快。我甚至怀疑,你两个朋友,被他雪藏了起来。”
“他?”宫渡吓在了那里。梅晶这猜想,比他胆大的多啊。
“不可能!”半天,他摇了下头。“一切皆有可能。这案子办得,简直让我掉入了迷宫,宫渡你知道我有多迷茫多痛苦吗?”梅晶又一次拉起了哭腔。
这下真是热闹了,如果梅晶的判断是真,这案子,可就复杂得让喘不过气来。
郭涛会雪藏起温航和刚子?
宫渡还是不敢信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种可能性绝不是没有。再联想到案发至今,南坪那边毫无进展,会不会?
宫渡心里又一次发起怵来。
宫渡觉得这又是一个坑,他提醒自己,不能掉进去。遂收住话头,转到前面的话题上:“还是说案发那天吧,郭队消息哪来的?”
梅晶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我都讲这么明白了,你还判断不出来?”
宫渡怔了几怔,终于问:“你是说,罗海力?”
不知是梅晶已经吐完了心头的迷惑,还是她也不想再被这些事困住,总之,她的心情好了起来。年轻人就这点好处,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,转瞬之间,新的激动又会取代旧的沉闷。这点真是不像老顽固,他们深刻起来,沉闷死个人。
“应该还有一个人,因为那天他接到了两个电话,第一个电话我能听得出来,是罗海力打的,当时我们刚刚跟当事人谈完,离开银行,他的电话就响了。接完电话他拉我就走,看得出当时他很紧张,也有点气急败坏。当时他开着车,应该是打算往罗海力家去的,中途又接到一个电话,声音我听不出来,但好像是说杀了人。然后他车子一转,朝竹园方向开了。”
宫渡一边听一边紧急在脑子里做着还原,还原到一半,他说:“第二个电话是保安韦光宜打的,当时竹园血案已经发生。”
梅晶一惊:“等等,你在说谁?”
“韦光宜,就是保安中唯一到过二楼的那个。”
“你怎么判断是他?”
“一种直觉。对了梅晶,平时注意到没,郭队跟这个保安有没有来往?”
“等等,你让我想想。”
梅晶就开始想。想了一会,忽然道:“我记起来了,我在他手机联系人名单中,看到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有次他把手机忘到车子里,出于好奇,我翻看过通讯录,上面有个叫韦子的,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保安。”
“错不了,绝对是他!”
宫渡一把拉起梅晶,要离开断桥。夜已黑透,风从河那边吹过来,裹挟着陌生的气息,天空中似乎藏着某种紧张,某种不安。梅晶跟着宫渡,深一脚浅一脚离开断桥。
走上山崖的时候,梅晶回过头,又朝黑魆魆的断桥看了一眼。
“忘掉它吧,别让它始终断在你心头。”宫渡说。
“我想忘掉,可太难。”梅晶说。
“你让我忘掉,可你怎么一次次地跑来?”梅晶又问。
宫渡正想着怎么回答,事实上他也知道梅晶不可能忘掉。能忘记的东西,记不到现在,人总是要被一些不堪的记忆纠缠着,甚至纠缠到老死。
但他还是不希望梅晶记着。
人不能活在记忆里,我们只有摆脱过去,才可以面对未来。
宫渡正想这么说,头顶忽然掠过一片怪惊惊的声音。
“血丝鸟!”他头都没抬,便恐慌至极地喊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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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有点痛苦地承认:“宫渡,对不起,我说了谎,但我不得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是郭队这样要求的,他有很多要求,我无法反抗。”
“是无法反抗还是不能反抗?”
“二者都有吧宫渡,我感觉我们掉进了一个黑洞,大家都在奋力撞,可没有人撞得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这样悲观?”
“因为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,他们其实不在暗处,就在明处,但我们就是拿他们没有办法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,对手真不在暗处,如果在暗处,他们倒可大显身手,但对手就站在那里,几乎都不用躲他们,他们却常常被逼得束手无策。
宫渡似乎越发能懂吴月姝那句话了。
“天快要亮了。”宫渡终于把这句话说给了梅晶。
“但我害怕另一个夜晚来临。”梅晶仍然陷在恐惧里走不出来,她接着又说:“宫渡,你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,你不知道黑洞有多深。我想起了父母临走时的那几个夜晚。有一天我母亲抱着我,紧紧地抱着,生怕一松手,我就会掉下山崖。父亲坐在黑夜里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宫渡你知道吗,我父亲从来不抽烟的,他真是一个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男人,他深爱着我和母亲,虽然小心眼的母亲常常怀疑他,但他从不因这些而带给我和母亲任何麻烦。可那段日子,父亲完全不一样了。不只是抽烟,还对我母亲有了坏脾气。”
“断桥案发生后?”宫渡小心翼翼问。
“是,这座桥改变了一切,它让每个人都身陷恐惧中。父亲明明知道大桥是怎么坍塌的,但无处讲理,不是没人相信他,而是他根本就讲不出。那种感觉你理解吗宫渡?”
宫渡想了想道:“以前不理解,现在,至少能理解一半。”
“没有一半,宫渡,真的没有一半。现在的情况跟当年有点相似,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清谁是对手谁是朋友,郭队很复杂,他像一个幽灵,但又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存在。偶尔的,我能读懂他,但是转瞬间,他又让我变得陌生,让我害怕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只让我看到该看到的,更多时候,他办案却是瞒着任何人的,独来独往,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,只能靠猜测,靠判断。可宫渡,我没有你的脑子,没你那么清晰的思路,我看不透他,真的看不透。”
“再具体点!”宫渡觉得自己有一点感觉了,就像是门裂开了一道小缝,细微的光亮透了进来。
“知道吗宫渡,他是罗海力的人,罗海力对他非常信任,他对罗海力更是惟命是从。知道不,罗海力常常半夜把他召回家。”
“你是说?”宫渡突然心里麻了一下。对,是麻,比痛更难受的那种麻。
梅晶却摇起了头:“不,不,宫渡你别往那方面想,这点我可以保证,没那么肮脏。罗海力这人,这方面倒真还没啥怪癖,她的志向不在这上面,郭队更不是。我只是想说,罗海力一个电话,就能让他跑得比贼快。我甚至怀疑,你两个朋友,被他雪藏了起来。”
“他?”宫渡吓在了那里。梅晶这猜想,比他胆大的多啊。
“不可能!”半天,他摇了下头。“一切皆有可能。这案子办得,简直让我掉入了迷宫,宫渡你知道我有多迷茫多痛苦吗?”梅晶又一次拉起了哭腔。
这下真是热闹了,如果梅晶的判断是真,这案子,可就复杂得让喘不过气来。
郭涛会雪藏起温航和刚子?
宫渡还是不敢信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种可能性绝不是没有。再联想到案发至今,南坪那边毫无进展,会不会?
宫渡心里又一次发起怵来。
宫渡觉得这又是一个坑,他提醒自己,不能掉进去。遂收住话头,转到前面的话题上:“还是说案发那天吧,郭队消息哪来的?”
梅晶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我都讲这么明白了,你还判断不出来?”
宫渡怔了几怔,终于问:“你是说,罗海力?”
不知是梅晶已经吐完了心头的迷惑,还是她也不想再被这些事困住,总之,她的心情好了起来。年轻人就这点好处,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,转瞬之间,新的激动又会取代旧的沉闷。这点真是不像老顽固,他们深刻起来,沉闷死个人。
“应该还有一个人,因为那天他接到了两个电话,第一个电话我能听得出来,是罗海力打的,当时我们刚刚跟当事人谈完,离开银行,他的电话就响了。接完电话他拉我就走,看得出当时他很紧张,也有点气急败坏。当时他开着车,应该是打算往罗海力家去的,中途又接到一个电话,声音我听不出来,但好像是说杀了人。然后他车子一转,朝竹园方向开了。”
宫渡一边听一边紧急在脑子里做着还原,还原到一半,他说:“第二个电话是保安韦光宜打的,当时竹园血案已经发生。”
梅晶一惊:“等等,你在说谁?”
“韦光宜,就是保安中唯一到过二楼的那个。”
“你怎么判断是他?”
“一种直觉。对了梅晶,平时注意到没,郭队跟这个保安有没有来往?”
“等等,你让我想想。”
梅晶就开始想。想了一会,忽然道:“我记起来了,我在他手机联系人名单中,看到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有次他把手机忘到车子里,出于好奇,我翻看过通讯录,上面有个叫韦子的,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保安。”
“错不了,绝对是他!”
宫渡一把拉起梅晶,要离开断桥。夜已黑透,风从河那边吹过来,裹挟着陌生的气息,天空中似乎藏着某种紧张,某种不安。梅晶跟着宫渡,深一脚浅一脚离开断桥。
走上山崖的时候,梅晶回过头,又朝黑魆魆的断桥看了一眼。
“忘掉它吧,别让它始终断在你心头。”宫渡说。
“我想忘掉,可太难。”梅晶说。
“你让我忘掉,可你怎么一次次地跑来?”梅晶又问。
宫渡正想着怎么回答,事实上他也知道梅晶不可能忘掉。能忘记的东西,记不到现在,人总是要被一些不堪的记忆纠缠着,甚至纠缠到老死。
但他还是不希望梅晶记着。
人不能活在记忆里,我们只有摆脱过去,才可以面对未来。
宫渡正想这么说,头顶忽然掠过一片怪惊惊的声音。
“血丝鸟!”他头都没抬,便恐慌至极地喊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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